
「新聞說 Google 的自由現金流轉負了,是不是 Google 開始缺錢?」
不是。Alphabet(Google 的母公司)2026 年第三季做生意還是收進 422.9 億美元的現金,只是同一季買伺服器、蓋資料中心花了 513.55 億美元,兩個相減變成負 90.65 億美元。自由現金流就是這樣算的:公司本業收進來的現金,扣掉買廠房、設備的錢,剩下的才是可以「自由」拿去發股利、還債、買回股票的錢。它變負,有時候是公司在大手筆擴產,有時候是本業在失血,兩種意思差很多。
自由現金流有官方公式嗎?
沒有。財報上的現金流量表沒有「自由現金流」這一行,我翻了台積電、中華電、日月光投控的年報,都找不到。它是分析的人和公司自己從現金流量表算出來的數字,最常見的算法是:
自由現金流=營業活動之淨現金流入-取得不動產、廠房及設備
前面那項是做生意本身收進來、付出去之後淨剩的現金,後面那項就是大家說的資本支出。這兩行都在現金流量表上,一個在營業活動那段,一個在投資活動那段,三段各在講什麼,股票的現金流量表怎麼看那篇有寫。
Alphabet 在財報新聞稿裡寫明它的自由現金流是「營業活動淨現金減資本支出」,跟上面一樣,而且把它列為 Non-GAAP 指標,意思就是美國會計準則裡沒有這個數字,是公司自己算的,GAAP 和 Non-GAAP 差在哪那篇有寫 Non-GAAP 的定義。因為沒有統一的規定,各家網站、各家公司扣的東西可能不一樣,比數字之前先看它怎麼定義。
怎麼算?先拿一家早餐店算一次
假設你開一家早餐店,一年下來,收進來的錢扣掉食材、薪水、房租,淨剩 120 萬元現金,這就是營業現金流。這一年換了一台煎台和冰櫃,花 40 萬元。
自由現金流=120 萬-40 萬=80 萬元。這 80 萬才是真的能拿回家、拿去還貸款的錢。
隔年有兩種可能,自由現金流都會變成負 30 萬元:
- 生意一樣好,營業現金流還是 120 萬,但你開第二家店,裝潢和設備花了 150 萬:120 萬-150 萬=負 30 萬。
- 生意變差,營業現金流變成負 20 萬,設備只花 10 萬:負 20 萬-10 萬=負 30 萬。
兩個都是負 30 萬,第一個是你把錢押在第二家店,第二個是店本身在賠錢。只看自由現金流一個數字分不出來,要拆開看前面那項是正還是負。
拿台積電、中華電、日月光投控 2025 年的財報算一次
三家都有在美國掛牌,2025 年度的年報(20-F)裡有完整的合併現金流量表,我把兩行數字抓出來用程式相減(單位:億元新台幣):
| 公司 | 營業活動淨現金流入 | 取得不動產、廠房及設備 | 自由現金流 | 資本支出占營業現金流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台積電 | 22,749.8 | 12,724.1 | 10,025.7 | 55.9% |
| 中華電 | 774.5 | 277.0 | 497.5 | 35.8% |
| 日月光投控 | 1,422.5 | 1,646.4 | −223.9 | 115.7% |
台積電一年花 1 兆 2,724 億元蓋廠買機台,是三家裡最多的,但它本業收進來的現金更多,扣完還剩 1 兆元出頭。中華電是電信業,基地台、網路每年都要花錢,但花的大約是營業現金流的三分之一。日月光投控 2025 年花在廠房設備的錢比本業收進來的多,自由現金流就變負了。
2026 年前三季,台積電營業現金流 24,021.2 億元、資本支出 12,899.7 億元,自由現金流 11,121.5 億元,九個月就超過 2025 年一整年。日月光投控 10 月 29 日公布的季報新聞稿,前三季營業現金流 1,338.6 億元,購置廠房設備的淨支出 2,497.9 億元,自由現金流負 1,159.3 億元。這裡的「淨支出」是扣掉賣掉舊設備收回的錢;如果用財報上「取得不動產、廠房及設備」的總額 2,534.3 億元算,會變成負 1,195.7 億元,差了 36.4 億元。同一家公司、同一段時間,換一個定義數字就不一樣,這就是為什麼比之前要先看算法。
自由現金流為負,代表什麼?
營業現金流是正的,只是資本支出更大:在擴產
日月光投控就是這種。2025 年本業收進 1,422.5 億元現金,一點都不少,它在年報裡寫投資活動流出變多,主要是半導體設備和廠房的資本支出增加。
不夠的錢從哪來?同一份年報寫,2025 年籌資活動淨流入 452.7 億元,主要是銀行借款、票券和公司債增加,同一年還發了 230.3 億元的現金股利。也就是說,擴產那年發股利的錢不是本業剩下來的,是靠借款和帳上的現金補上。公司在押未來的生意,要看的是新產能這幾年有沒有換成營收和更多的營業現金流。
Google 也是這種。Alphabet 這四季的自由現金流是這樣(單位:億美元):
| 季度 | 營業活動淨現金 | 資本支出 | 自由現金流 |
|---|---|---|---|
| 2025 年第四季 | 524.02 | 278.51 | 245.51 |
| 2026 年第一季 | 457.90 | 356.74 | 101.16 |
| 2026 年第二季 | 390.69 | 449.24 | −58.55 |
| 2026 年第三季 | 422.90 | 513.55 | −90.65 |
資料:Alphabet 2026 年 10 月 28 日送美國證管會的第三季財報新聞稿。
營業現金流每季都還有 400 億美元上下,轉負是因為資本支出一路往上加,2026 年第三季的 513.55 億美元是去年同季 239.53 億美元的 2.14 倍。
營業現金流本身就是負的:本業在失血
就是早餐店的第二種情況。這種比擴產更要小心,因為不是買了什麼東西,是做生意本身就在流出現金。這時候要看的是連續幾季都是負的嗎、帳上的現金還夠撐多久、是不是靠一直借錢或增資在補。
只是一兩季的付款時間
機台什麼時候付款、什麼時候驗收,會讓某一季的資本支出特別大。日月光的年報也寫,購置廠房設備的付款會隨採購、收貨、驗收的時間起伏。所以單一季轉負,先把最近四季加起來看:Alphabet 第二、三季都是負的,但最近四季合計還是正的 197.47 億美元。
我會怎麼看自由現金流
我是存股的人,最在意的是股利發不發得下去。股利最後是從自由現金流裡發出來的,自由現金流長期蓋得住股利,股利才不是硬撐。
拿 2025 年算:中華電發了 387.9 億元現金股利,是自由現金流的 78.0%;台積電發了 4,667.8 億元,是自由現金流的 46.6%;日月光投控自由現金流是負的,股利那 230.3 億元就得靠帳上的錢或借款。這三個數字讓你知道股利背後是什麼在撐,哪家比較好還要看別的。殖利率高不高是另一件事,殖利率是什麼、怎麼算那篇拿中華電和台積電算過。
我自己會照這個順序看:
- 看 3~5 年,不要只看一季。
- 先看營業現金流是正還是負,負的才是警訊。
- 自由現金流負的那幾年,看籌資活動那段,錢是借來的、增資來的,還是用帳上的現金。
- 擴產的錢花下去之後,接下來幾年營收和營業現金流有沒有跟著長上來。
把自由現金流跟營業現金流、股利放在一起看,公司賺進來的現金有多少拿去蓋明天的工廠、有多少留給股東,就看得清楚,比只看一個正負號有用得多。


